上周三清晨4时30分，天还未亮，多辆大巴车从曹杨第二中学的校门鱼贯而出，578名高一学子披星戴月地出发了，开启了一场为期三天的南京生存训练。作为曹杨二中传统的德育实践项目，这场“生存训练”已经坚持了32年。
在这支庞大的队伍中，高一（7）班学生赵依琳和她的组员们格外忙碌。作为课题组长，赵依琳的包里塞满了文献资料和进度表，她要统筹选定课题、把控整体进度并撰写最终的调研报告。这次，他们带着任务出发——用脚丈量超大城市的老旧社区，对比分析南京建邺区月安社区与上海普陀区曹杨新村的“15分钟社区生活圈”建设。
训练里寻找生存的意义
提起“生存训练”，“老一代”曹杨二中毕业生印象深刻：1994年活动创办之初，生存挑战确实有点艰难，没有手机，交通也不发达，温室里长大的独生子女们被“扔”到异地，完全靠手中的地图和微薄的经费，解决吃住行等难题。曹杨二中高级教师、上海市中小学社会实践活动课程研究所常务副所长孙英俊老师感慨道。“现在的孩子不缺‘生存技能’，只要有手机，吃住行都不是问题。如今的训练目标是启思导行。生存训练也从最基础的生存能力，升级为融合爱国主义、民族精神、国家安全教育及研究性学习的综合实践体系，成为学生的‘道德生活体验场’，希望孩子走进社会，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一早，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和平大钟敲响的那一刻，学生们写下对国家和个人关系的思考，开始理解当年“钢少气多”战胜“钢多气少”的内涵。有的学生结合自身选科、成绩等成长困惑，思考个人专业力量如何为国家做贡献。“中国人的骨气和志气是胜利的核心。如今，生存的意义已不再仅仅是个人活下去，而是民族的延续与责任。”
3月25日，曹杨二中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举行主题活动 新民晚报记者 马丹 摄
街头问卷曾屡次遭拒
在南京月安社区的街头，赵依琳小组的分工严密得像一支专业团队，但真正的考验从踏上街头的那一刻才开始。“您好，我们是上海来的高中生，想请您做一份问卷……”组员张正圆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位老人摆手打断：“不要不要，现在骗子太多了。”一个下午，类似的拒绝不下十次。
组员王博文发现，提前规划的调研路线虽然精准，但现实远比地图复杂：月安社区以老年居民为主，对手机扫码普遍抱有警惕。为了破局，他们脱下略显严肃的西装校服，换上亲和力十足的运动外套，并将扫码填表改为“口述代填”，耐心为老人朗读题目。原本紧闭的“话匣子”纷纷打开了，当天他们就成功回收了近百份有效问卷。“沟通方式和第一印象是调研成功的关键。对老人要慢聊，对青年要高效。”组员徐博童事后总结道。
更大的挑战来自“双城作息”的差异。按照上海的快节奏，小组原定中午11时至13时为黄金时段，结果在社区守了半小时也收不到几份，原来此时的商户和服务中心都在午休。于是，小组调整节奏，下午3时再次出发，记录下人行道被车辆挤占导致婴儿车绕行的乱象，发现部分路口的绿灯通行时长设置偏短，也敏锐观察到社区绿地虽多但器械分布不均，“东边设施簇新，西边老旧破损，维护明显滞后”。与此同时，组员万博扬对照着曹杨新村的统计数据，在一一比对中发现了双城的共性：两地居民都反映存在设施老化和停车位等问题，也表明适老化改造、增加特色空间迫在眉睫。
赵依琳小组的男生们正在开展实地调研
过度包办影响独立成长
生存训练不仅是向外的探索，更是一面照见成长的镜子。在这次出发中，一些“变量”引起了老师们的关注：有的同学因忘记携带身份证，影响了参观流程；个别学生戴着耳机参加班会讨论。更让人感慨的是，一些家长过度包办，有的竟悄悄开车跟到南京，在场馆附近守候，未打招呼就突然现身给孩子递包。
“生存训练必须坚守教育的温度和本质，区别于单纯的春游研学。家长的包办行为，直接冲击了生存训练培养独立能力的目标。”孙英俊说，立德树人的核心在于将传统生存能力转化为“生存智慧”。学校要求学生返程后向家长分享“成长故事”而非流水账；班主任也被要求超越“执行者”角色，在每晚的班务会上抓住契机，引导学生从感悟历史走向行动落地。
曹二的教师蹲点了解学生在南京博物院调研情况 孙英俊 摄
未来思考藏在行走之中
这个周末，赵依琳和组员们并没有休息，而是把在南京老城区收集来的问卷、观察到的现状做总结：两地居民普遍反映了设施老化和停车位等问题，也说明适老化改造、增加特色空间迫在眉睫。
赵依琳表示，两个社区都存在着社区服务供给不能满足居民日益增长的个性化需求、公共设施维护不到位、停车矛盾突出等共性问题，这也是超大城市老旧城区更新建设的普遍挑战。“月安社区可以借鉴曹杨新村街道的‘美好生活掌中宝’智能应用，让数字温度与民生厚度在掌心深度交融；曹杨新村街道可以借鉴月安社区的邻里中心，服务设施集中完善，一站式便民生活服务令居民笑逐颜开。同时，未来在超大城市老旧城区15分钟社区生活圈升级建设中，要进一步加强政府引导支撑、挖掘社区空间资源、强化社区规划先行、畅通社区群众呼声、实现社区数智升级。”少年们还在报告中大胆建言：应增加适合年轻人的健身中心，扩大深度养老服务，引入新式书店等文创空间，打造智慧服务场景，让老社区焕发活力，让居民的幸福“近在咫尺”。
孙英俊说，三天的南京生存训练，让578名高中生完成了一次从“生存”到“成长”的历练。“他们都是带着沉甸甸的思考回到上海，家国未来的模样，或许就藏在他们行走的脚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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